“卢仝故里”轶事

文/孔四新

据清朝乾隆年间萧应植等所撰《济源县志》记载:在县西北十二里(六千米)武山头有“卢仝墓”，山上有卢仝当年汲水烹茶的“玉川泉”。

河南省济源武山(今济源市思礼镇思礼村)是茶仙卢仝的出生地村北的石榴寺是卢仝年少时读书的地方。路经万洋湖，走进茶仙卢仝的故里，仿佛空气中有了茶香和墨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镶嵌着题有“卢仝故里”的古式牌楼，这是著名书法家卢中南先生题写。这里也是卢中南先生的祖籍。

进入村子，是一个六根红色柱子的二层挑檐的卢仝碑亭。碑亭中竖立着沧桑而厚重的刻着“卢仝故里”的大石碑。碑身正中的“卢仝故里”四个大字，是清朝广东道监察御史刘漪(字迈园)所题。

有关御史刘迈园题写“卢仝故里”，当地有一段故事。刘迈园也是济源籍，家乡情结很重，一生酷爱品茶。因与茶仙卢仝是同乡，十分自豪，对卢仝格外敬重。刘返乡探亲期间(有文献记载是1911年，笔者经进一步考证，该时间有误。后文有专门叙述)，曾专程前往武山拜谒卢仝(据当地卢姓相传，是当年的清明节前)，受到当地卢氏家族族长和父老乡亲的热情接待，并一起到卢仝墓地祭扫。看到卢仝荒凉的墓地，刘迈园心情沉重，一路低头不语。祭奠之后，回到宗祠内吃茶小憩时，刘迈园问起卢仝墓地的柏树、碑碣等事，众皆回答:“一无所有”。刘迈园非常生气:“世人尚还尊敬先贤卢仝，你们是后裔，竟不尊敬先粗，真乃大不敬也，不懂事理。”陪同人等无言以对，羞愧难当，当即请刘御史指教。刘随手写下了“卢仝故里”四个大字，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离开了。族人视四字为珍宝，决定立碑以祭之。据当地的记载，御史刘迈园拜谒卢全的第二年清明节时，他题写的“卢仝故里”石碑刻成，立于村子的东头。我第一次见到这块石碑，是20世纪70年代末，年少的我每年跟随父亲在清明时节去看思礼的“清明会”。那个时候，我看到的是卢仝墓旁边那块残缺的石碑。据说它在“文革”早期作为“四旧”被砸破，后被有心人移到卢仝墓旁。

刘漪，字迈园，号苏门，明末清初济源县东轵城人士(其生卒年月待考)。济源的大明寺是刘漪少年时代曾经读书求学、习练笔墨人生的地方。顺治乙酉(1645年)得中科举人第三十七名，顺治丙戌(1646年)科进士第二百八十五名，殿试三甲第二百三十五名。公元1647年官至广东道监察试御史、御史(参见《大清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九》)。因其德行修为俱佳，“须学行，政事俱优”，“实心任事，品行端正，以为其他众官之表率”，故此，顺治四年(1647年)11月18日受皇帝钦点，巡按山西。顺治八年(1651年)再度受命巡按江西。后遭人诬告被免除官职。晚年在济源居住。

据史料记载，刘漪一生为官清正，杜门谢客，不交权贵，执法严明，爱民如子，疾恶如仇。任内任外，不辱使命，先后疏举节妇、揭报贪腐，为民请命，秉公断案，严惩恶少，历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不仅如此，刘漪书法刚劲，文采横溢，品茗游玩之时，也曾有不少文学佳作，但是现多数已失传。济源思礼存有“卢全故里”碑刻一座，碑上道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为刘漪亲笔题写;济源城东门桥下、蟒河北岸卢仝泉旁曾有“卢仝泉石”一座，后来因为河床改道。该石处于河床之中，北蟒河治理时，被挖出作为文物，现存放于济源市济渎庙内。卢仝泉亦称玉川泉、玉泉、卢仝井，卢仝泉石背面有刘漪石刻题诗一首(《济源县志》有载)。

题卢仝泉石诗清刘迈园

卢仝旧井茫无校，枕石犹生七碗觉。

水共风清无尽时，尽归茶谱藏诗窖

注:作者刘迈园，即刘漪，清朝济源籍官员，字迈园。家乡人尊称其“刘巡按”。

顺治八年(1651年)，刘巡按辞官革职，携妻带子，举家迁居济源城内。刘巡按当年退居之后与县衙毗邻而居，被称“台谏”(见《济源县志》，具有纠弹、举荐、规谏之职的官员)，曾经主撰《济源县志》，于清顺治十七年(1660年)年付印，遭憾的是原本遭炎。

“卢仝故里”石碑两侧楹联是“贤才工诗与日月同辉，德泽润野使荟草争妍”。碑亭内的左面是苏轼的“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碗茶。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陵春”。亭子正迎面是迎客松画，向右依次为“花开富贵”“松鹤延年”“山河锦绣”“喜上眉梢"国画。

亭子的外围有几棵大槐树，或许寓意着卢仝后人自明朝起，从山西大槐树重回故里。西侧的大殿，红色的柱子，灰色的古式琉璃瓦。大殿中间门楣上书有浑厚苍劲的“卢仝文化馆”五个烫金大字。下书对联“茶歌风靡世界千秋传颂誉茶仙，诗风开山立派一帜独树成卢体”。东大殿，左边书有“卢氏名人展览馆”，下书对联“卢氏名人功绩耀神州垂裕后昆，中华民族德威震乾坤举世敬仰”，右边的“玉川茶室”很清静，不曾见有人在品茶，或许是人们敬畏茶仙，专为卢全而设。

碑亭向北，这里三面石墙，分别被石阶和平台隔开。中间的石墙以隶书雕刻卢仝生平;左边石墙刻着“卢仝七碗茶歌”-《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唐·卢仝;右边石墙刻有卢仝的名篇《月蚀诗》。

从中间台阶拾阶而上，迎面便是一座圆形“轻松现鹤影”汉白玉雕塑。登上台阶到了第二个平台，这里矗立着“唐贤卢仝”的汉白玉雕塑。

卢仝塑像的左侧是一个硕大的紫砂壶，壶嘴下边是紫砂茶盅。卢仝像的右边是一卷翻开的经书，左页是“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右页是《将归山招冰僧》诗“买得一片田，济源花洞前......”。卢仝塑像背后的石墙上，绘有“卢仝望月”“卢仝别墅”的画面。

沿壁画中间的石阶而上，便是宽阔的平台。这便是“卢仝墓”所在的位置。这是卢仝后人近年来修复的。墓碑上刻有:唐代诗人中华卢仝之墓。卢仝墓的四周，苍松翠柏环绕，十分安静。

卢仝故里河南济源思礼镇思礼村，古时名为武山头村(也有称武山村的)。村中九成住户为卢姓。这里的卢姓族谱(1988年版)中载:“先祖卢公讳伯通，山西洪洞城十里铺人，明洪武三十二年(1399年)，流离者悉归故土。我先祖伯通思宗亲，情望故乡，遂携诸公回故里济邑玉川武山头村。初迁时，二代祖有难色，先祖告之曰，吾本济人唐贤仝号玉川裔也，家必居武山头者，因祖茔在焉。子侄欣然从来，立茔建庙，历传于今。”此谱之记载，印证了今之思礼村，确是卢仝的故里

济源当地还流传着一个抗日战争时期的有关卢仝的趣事。相传，在抗日战争时期，“卢仝故里”石碑曾震慑了日本鬼子，使全村免受涂炭:当年日本鬼子先从南门进村抢劫，后又有一队鬼子从东门向村里袭来，奇怪的是，当他们走到“卢仝故里”碑前时却停了下来。日本军官下马端详了一番碑上的字迹后，竟带头向石碑鞠了三个躬，然后带兵匆匆离去，武山头村因此免遭了一场灾难。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人们分析，卢仝煎茶道对日本影响很深，这个日本军官是一位尊崇茶道的虔诚者，深知日本茶道源于卢仝，故而在茶仙故里，不敢造次妄为，面对茶祖必然是毕恭毕敬。这个故事让人心生感动，卢仝强大的精神力量，竟能在千年之后化解战争，使凶残的侵略者躬身而退。

日本的茶文化研究者小川后乐先生，在其《玉川子其人》一书中提到，日本人把卢仝看作煎茶的始祖。特别是卢仝的《七碗茶歌》(即《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人人能熟诵，以至为之倾倒。日本茶道创始人高游外在其《梅山种茶谱略》中也写道:“茶源于神农，至唐陆羽著经，卢仝作歌，使茶事遍布海内。”小川后乐先生为追寻卢仝的遗迹，曾三次来华，最终在“卢仝故里”一一河南济源的思礼村，完成其夙愿。

卢仝生于济源，葬于济源，但“卢仝故里”却鲜为人知。这大概与卢仝惨死不无关系。卢仝死于“甘露之变”后，卢仝亲友秘密将卢全的尸骨运回故乡济源安葬，族人担心受到牵连，在安葬卢仝之后，为躲避政治迫害而四处分散。此后数百年间，卢仝在故乡销声匿迹。济源玉川卢姓一族分为两支，一支定居于江南;另一支则逃到山西洪洞县，在明代又辗转返回济源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