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仝江南行茶  开启传奇人生

//孔四新

 

成年后的第一站是江南,具体而言是在扬州。

 

扬州茶缘

卢仝到扬州去,有社会、家庭和自身等多方面原因。扬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地处长江和淮河之间。隋唐是扬州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隋文帝结束了国家分裂的局面,重新统一了全国。隋炀帝时,开通大运河,奠定了扬州的交通枢纽地位。在卢仝生活的唐代,国力强大,是扬州历史上的巅峰时期。当时,扬州“富甲天下”,是仅次于长安和东都洛阳的东南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重要都会,是充满诗意与繁华的古城,也是对外贸易和国际交往的重要门户。扬州地理位置优越,这里空前的经济繁荣、浓郁的文化氛围以及良好的教育资源,正是卢仝的父辈来此经商和武山脚下石榴寺读书的卢仝来此接受更好的教育的主要原因。卢仝第一次来扬州的时间,没有历史记载。但是,卢仝后来所写的《冬行三首》其一曾云:“老母妻子一挥手,涕下便作千里行。”描写的应是他在洛阳里仁坊赊买新宅后,到扬州卖宅还账时,回忆第一次在扬州与母亲、妻子告别的情景。卢仝祖上在扬州还有家业,其父亲和叔叔当时在那里经商。他在《冬行三首》其二中曾说:“卖宅将还资”就是最好的证明。卢仝到扬后,就读于哪所官学或私塾,史无记载。但从后来孟郊的诗《忽不贫喜卢全书船归洛》可知,卢仝当年去扬州,确是为求学而来。那一船的书籍,数量应该不少。卢仝如此博览群书,精研经典,为后来他撰写《春秋摘微》和《七碗茶歌》,成为“韩孟诗派”的代表性人物,莫定了基础

在扬州的日子里,卢仝对茶的热爱愈发深厚。他常常漫步于扬州的集市,探寻各种茶叶的踪迹。彼时,茶叶已成为扬州市场上备受欢迎的商品,来自各地的茶叶汇聚于此,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卢仝在一家家茶铺中徘徊,仔细甄别着茶叶的品质,与茶商们交流着茶叶的产地、制作工艺等心得。

扬州的禅院,是卢仝心灵的栖息之所。他频繁地踏入禅院,与禅师们一同参禅悟道,在茶香与梵音的交融中感悟着人生的真谛。在禅院,袅袅升腾的茶香,如同灵动的精灵;茶在水中翻滚,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故事。他曾在诗中深情地描绘禅院中的茶事:“春风满禅院,师独坐南轩。万化见中尽,始觉静性尊。我来契平生,目击道自存与师不动游,游此无迹门。”卢仝常常在茶的陪伴下,与禅师一同领悟着世间万物的变化与生命的奥秘。

江南漫游寻茶

离开扬州,卢全开启了他在江南的漫游之旅,只为探寻茶的奥秘。常州,无锡、宜兴(阳羡)、湖州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常州:茶中双贤佳话

到常州,多是好友孟简的邀请

孟简,年少时便表现出杰出的才华与智慧,仕途得志,受皇帝重用。后因论事与皇上意见不一,被贬至常州任刺史。但孟简并未因此而消沉,反而在此大显身手,深得百姓爱戴。孟简在常州任职期间,承担贡茶的监制任务,深知好友卢仝精于选茶、精修茶道,使邀请卢仝前来切磋选茶与茶道,交流诗文。

唐代的常州,茶风盛行,茶楼茶馆遍布大街小巷。卢仝踏入常州,仿佛置身于茶的海洋。彼时,茶风如春风般吹遍大街小巷,茶楼茶馆鳞次栉比。

在这里,卢仝真切地感受到了茶在人们生活中的重要地位。无论是文人墨客,还是普通百姓,都对茶有着深深的喜爱。这种浓厚的茶文化氛围,也为卢仝后续的茶之旅奠定了基础。

卢仝与孟简的友谊,宛如一首悠扬的古曲,在岁月的长河中奏响着动人的旋律。他们的交往,并非仅仅停留在物质的馈赠与诗词的唱和上,而是深入彼此的精神世界,相互理解、相互支持。

无锡惠山泉

唐朝时期,无锡归常州管辖。在无锡,卢仝被太湖的美景所吸引。那广阔无垠的湖面,波光粼粼,与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徐徐展开。

彼时的无锡,经济繁荣,文化昌盛,浓厚的人文氛围与卢仝的气质一拍即合

无锡的茶文化源远流长,当地对茶叶的种植、采摘与烹制有着独特的技艺。卢全深人民间,与茶农们交流切磋。他亲眼目睹茶农们的辛勤劳作,这为他的茶诗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灵感源泉。在无锡的日子里,卢全常漫步于惠山的清幽小径,山间清泉潺潺,清冽甘甜的惠山泉水,在卢全看来,正是天赐的煎茶妙水。无锡惠山泉,被陆羽称为“天下第二泉”

当年,惠山寺有一僧人若冰,被称为“冰僧”“冰公”,精通茶道、擅长作诗,与卢仝十分友好。若冰的诗《题惠山泉》,收录在《全唐诗》卷八五O。诗中有“野客偷煎茗,山僧借净床。安禅何所问,孤月在中央”,其中的“野客”即指卢仝。

卢仝在无锡期间,还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文人雅士。他们常常相聚,煮茶论道,吟诗赋词,卢仝总是能以他对茶的独到见解和妙趣横生的诗作,引得众人赞叹。

阳羡:宜兴

阳羡,作为宜兴的古称,是唐代最为著名的茶叶产区、贡茶主产区,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连绵起伏的山峦间,云雾缭绕,为茶树生长营造了绝佳的条件。卢仝被宜兴漫山遍野的茶园深深吸引。

在宜兴,卢仝收获的不仅是对茶的认知。他常与当地的文人雅士、官员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聚在清幽的庭院或山水之间,煮水烹茶,谈诗论文。阳羡茶与卢仝的缘分,成为中国茶文化史上璀璨的篇章,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传颂和铭记

卢仝在湖州:交织茶与诗

中唐时期,诗韵与茶香四溢的岁月里,诗人卢仝以其特立独行的风姿,在湖州这片土地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卢仝,这位自号“玉川子”的茶痴诗人,一生辗转漂泊,却在湖州找到了心灵与茶韵的完美契合点。

湖州,无疑是卢仝江南之行至关重要的一站。湖州长兴,是顾渚紫笋茶的产地。刚登上顾渚山,卢仝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云雾缭绕山间,茶园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一般。走进茶园,嫩绿的茶芽如紫笋般惹人怜爱,连绵起伏的茶园如绿色的海洋,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涟漪,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让人沉醉。

卢仝曾在湖州茶山中隐居,研究茶与茶道。湖州的许多茶山都留下卢仝的足迹。后世的湖州人,将卢仝的故事代代相传。今天,当人们漫步在湖州的茶园,或是在品味香茗时,总会想起卢仝这位与湖州有着深厚渊源的诗人。他的茶诗与湖州的茶香相互交融,成为湖州独特的文化符号,见证着那段茶与诗交织的美好时光。

卢仝与湖州长兴大唐贡茶院

大唐贡茶院位于浙江省湖州长兴顾渚山的虎头岩。始建于唐大历五年(770)。它是督造唐代贡茶顾渚紫笋茶的场所,为中国历史上第一座专门为朝廷加工茶叶的“皇家茶厂”,后来连续进贡时间长达八百多年。其规模之大,历史之早,累贡之久,为中国之最、世界之最。产于长兴顾渚山的紫笋茶,是唐代贡茶。相传,卢仝曾专程拜访当时正在大唐贡茶院撰写《茶经》的茶圣陆羽。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湖,常年云雾缭绕、气候温润,尤适于茶树生长。曾任湖州刺史的著名诗人杜牧有诗曰:“山实东吴秀,茶称瑞草魁。”即此。这里素有“人间仙境”“中国茶乡”的美誉。至今,大唐贡茶院的陆羽阁内,仍供奉着一尊雕像:“茶圣”陆羽端坐中间,两侧分别为“茶仙”卢仝和“茶神”裴汶。

卢仝与茗岭山

曾到湖州的茗岭游学。茗岭属洞山山脉的一部分,位于长兴县西北部不足十千米的罗界村一带,是苏浙皖三省交界地带。明代周高起的《洞山界茶系》记载:“古有汉王,栖迟茗岭之阳,课童艺茶,踵卢仝幽致;阳山所产,香味倍胜茗岭,所认老君庙后一带茶,优唐、宋根株也。”文中的“课童茶艺”,所谓“课”者,乃教授也;艺”者,乃技能也。概括地说,就是古代汉王刘秀曾栖居江苏宜兴之南的茗岭(亦即长兴之北)茗庙,教授童子种茶技能。后来唐代卢仝来此学汉王之道,品茗岭之茶,他认为茗岭的阳山(编者注:山之南水之北为阳,山之北水之南为阴)所产之茶,当优于茗岭其他地方所产。另有资料表明,卢仝在此植茶“种于阴岭”,才“遂有茗岭之目”,使茗岭茶名扬天下。据说卢仝茗岭之行,住在洞山脚下的罗界村。长兴与宜兴以茗岭山为界,此山有许多山洞,据说洞洞相通。当地流传,这里就是卢仝当年“以洞为府”“课童茶艺”之居所。

相传,卢仝在茗岭发现有两处上好的茶山。一处是纱帽顶,一处是笼头顶。古时候,茗岭的山顶上长了很多硕大的竹子,竹林后面的背阴处,长着一大片茶树,因长满竹子的山顶形状像官员的乌纱帽和蒸馍的笼头,人们就称那山顶叫纱帽顶和笼头顶。也就是说,“纱帽笼头”是地名或山顶之名。尽管两个山顶同在一座山上,但是,纱帽顶属于浙江长兴,而笼头顶则属于江苏宜兴。后来,当地茶人常以纱帽笼头为纱帽顶和笼头顶所采之茶的代称。卢仝在茗岭“以洞为府”的生活经历或所见所闻,为他后来收到将军捎来谏议大夫孟简所赠新茶即兴创作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即《七碗茶歌》)奠定了基础。卢仝在《七碗茶歌》中就曾写道:“纱帽笼头自煎吃”。如果没有茗岭的生活经历,他怎知“纱帽”与“笼头”和茶农悬崖采茶的艰辛事?正因为卢仝有了茗岭的经历,他才对好茶的生长环境及采茶、制茶有更深的理解

卢全与阳羡贡茶的故事

阳羡,即今日江苏宜兴,此地山水相依,景色宜人,自古以来便是著名的茶区。在唐代,阳羡茶更是声名远扬,被选为朝廷贡茶,这离不开茶圣陆羽与茶仙卢仝的大力推崇。

茶圣陆羽曾亲赴宜兴考察茶事,他在遍品当地名茶之后,对阳羡茶赞誉有加,称其“芳香冠世,推为上品”。此等高度评价,使得阳羡茶声誉鹊起,迅速成为茶中翘楚,跻身贡茶之列。自此,每年阳羡茶采制完毕,便会立即由专人快马加鞭送往唐都长安,以赶上皇帝的清明宴,故而阳羡贡茶又被称为“急程茶”,足见其珍贵与受重视程度

卢仝与阳羡茶的缘分亦颇为深厚。唐元和年间,卢仝寄居在湖州长兴茗岭洞山,此地与阳羡的茶山相连。他的好友孟简,时任常州刺史,负责阳羡贡茶的监制工作。元和六年(812)早春,孟简派人给卢仝送去了新制的头彩阳羡茶。卢仝收到这份珍贵的礼物后,欣喜不已,当即汲来山泉水,燃起炉火,亲自煎茶

卢仝一边细细品味着阳羡茶的醇厚,一边诗兴大发,挥笔写下了千古传诵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中曰:“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蓓蕾,先春抽出黄金芽......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卢仝以其独特的笔触,生动地描绘了阳羡茶的非凡品质,以及品茶时层层递进的美妙感受。从润喉吻、破孤闷,到搜枯肠、发轻汗,再到肌骨清、通仙灵,直至两腋习习清风生,将品茶的意境和精神享受、茶的功效、茶饮的审美愉悦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诗一出,阳羡茶更是声名大噪,“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这一千古名句,成为阳羡茶最好的广告语,流传至今,让后世无数茶人对阳羡茶心驰神往。

江南行茶的影响与传承

卢仝的江南茶之旅,对卢仝煎茶道的形成起到关键作用。卢仝在江南行茶,用诗歌记录下自己在各地的茶事感悟,让更多人领略到茶的魅力。无论是阳羡茶的声名远扬,还是黄金芽、紫笋茶的独特韵味被更多人知晓,都离不开卢仝的助力。

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一诗,尤其是其中的“七碗茶歌”,成为茶文化的经典之作。此诗不仅生动地描绘了作者品茶时的细腻感受,将茶的韵味与精神境界展现得淋漓尽致,更把品茗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哲理高度,使整个品茗过程升华为对宇宙生命的深刻洞察和对人生情感的深度净化。从润喉吻、破孤闷,到搜枯肠、发轻汗,再到肌骨清、通仙灵,直至两腋习习清风生,卢仝以其独特的笔触,为后人勾勒出一幅超凡脱俗的品茶画卷,让人们在品味茶香的同时,也能感悟到人生的真谛与宇宙的奥秘。

在文学领域,卢仝的“七碗茶歌”独树一帜,成为历代文人墨客竞相引用和模仿的对象。自唐以来,无数诗人在创作茶诗时,都会不自觉地提及卢仝及其茶歌,如宋代文学家苏轼的“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碗茶”,清代乾隆皇帝的“浮瓜沈李浑无事,为咏卢仝七碗篇”等。这些引用和模仿,不仅体现了卢仝茶歌在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也进一步传播了卢全的茶文化思想,使其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能焕发出新的活力。据不完全统计,仅唐宋诗词中涉及卢仝的就有5300余处,这一数据足以证明他在文学领域的影响力之大。

卢仝对日本的茶道文化也产生了深刻影响,“喉吻润,破孤闷搜枯肠,发轻汗,肌骨清,通仙灵,清风生”的意境被融人日本茶道的精髓之中,卢仝也因此被尊为日本“茶道”的始祖。日本的茶道注重内心的修养和精神的追求,通过品茶来达到一种宁静、超脱的境界,这与卢仝在茶歌中所表达的思想不谋而合。可以说,卢仝的茶文化思想为日本茶道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和精神源泉,促进了中日两国茶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卢仝的精神体现了一种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和对自然的敬畏之情。现代社会,人们往往忽略了内心的感受和对自然的关注,而卢仝的故事提醒着我们,不妨停下匆忙的脚步,静下心来,品味一杯香茗,感受大自然的馈赠,重拾内心的宁静与平衡。

卢仝清正耿直、高古介僻的性格,以及不慕名利、坚守自我的品质,更是为人们树立了榜样。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人们面临着各种各样的诱惑和压力,很容易迷失自我。卢仝的一生,虽历经坎坷,却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和原则,不为外界所动摇。他拒绝朝廷的高官厚禄,选择隐居山林,与茶为伴,过着清贫却自在的生活。这种坚守自我、不为名利所动的精神,值得后人学习和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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