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仙卢仝传》

   第一章 玉川灵童 志存高远

1.2卢仝读书石榴寺

卢仝两三岁时,他的父亲卢昱因赴淮楚任职,他只好和母亲随父亲一同迁往扬州生活。历史上,淮楚指的就是江淮地区。《乾隆•山阳县志》云:“唐楚州淮阴郡,统山阳县、淮阴县,属淮南道。”当时淮南道的治所在扬州。但时间不长,卢仝的母亲因为不适应扬州的气候,就执意要带着年幼的卢仝回到老家济源武山生活。卢昱为了生活起居上的方便,在扬州又迎娶了赵郡的李氏。据《崔侠妻卢氏墓志铭》载:李氏曾为卢昱生育了三个女儿,后于782年病逝于扬州。李氏病逝后,三个女儿尚未成年,卢昱将三个女儿托付于孩子的姑母抚养。

武山村背靠虎头山、脚蹬红涧河。武山村住着数十户人家,除过李氏、王氏、唐氏、张氏、卢氏五大家族外,还有魏氏家族、郑氏家族。卢仝的姑母家就姓魏,姑母家有个孩子叫魏澈,年龄与卢仝相仿,但长于卢仝。郑氏家族中有个孩子叫郑三,郑三和魏澈都是卢仝儿时的发小,非常要好的玩伴。

武山村外屯土为墙成,可抵御外患,村内路巷纵横交错。村正中建有一寺,因院内有一棵树干硕大的石榴树,石榴寺当卢仝长到五岁的时候,经父亲的引荐,他母亲把他送到武山南麓的石榴寺读书。当时在石榴寺接受启蒙教育的还有卢仝的发小郑三和魏澈。

石榴寺始建于隋开皇年间,建筑规模宏大,古刹幽幽,香火盈盛。石榴寺建筑以中轴线为核心,前后分布多进院落,主体建筑如佛殿、佛塔沿中轴线排列,次要建筑对称分布于两侧。石榴寺的山门高大巍峨,山门亦称天王殿,这是石榴寺的正门入口,通常被称为三门解脱门,象征”“无相”“无愿三解脱门。天王殿中央正面供奉的是笑口常开的弥勒佛,背后是韦驮菩萨,四大天王分立两侧,意味着护持佛法,象征迎接和庇佑众生及寺院。

在佛教传说中,弥勒菩萨是从佛受记(预言),将来为继承释迦牟尼佛位置成为未来佛的菩萨。弥勒佛慈眉善目眼神温和,给人一种亲切和善的感觉弥勒佛常常面带笑容,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喜怒哀乐弥勒佛袒胸露乳,圆鼓鼓的腹部,象征着宽容和包容弥勒佛的面容红润,如同美玉一般,显得非常健康和祥和。弥勒佛的外在形象突显了他内在的慈悲和智慧,他的意义在于能够带给人们无尽的祝福与庇佑。所以,大家常说弥勒佛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慈颜常笑天下可笑之人”。

卢仝小时候在石榴寺读书,他最喜欢的佛像就是弥勒佛,因为师父经常教导他:一个有宽大胸怀的人能够容忍世界上难以容忍的事情,而一个慈祥面容的人敢于嘲笑世界上所有可笑之人。在现实生活中,人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其中有些可能会让我们感到不愉快或者难以容忍。但是,如果我们不断地提高自己的修养和修行,拥有宽大的胸怀,就能够化解这些烦恼,让自己的内心得到平静和安宁,从而更好地理解和容纳他人。师父的谆谆教导让卢仝受益终身。

韦驮菩萨位居护法四天王手下三十二神将之首,所以,民间信众又把称为护法菩萨。天王殿大厅还有四大天王的塑像,是佛教的护法天神,俗称“四大金刚”。四大天王分列四周,分别是东方持国天王,手持玉琵琶,是国泰民安的保护神;南方增长天王,手持青云剑,助人慈悲为怀,广施福泽;北方多闻天王,手持混元伞,用福德全力保护人民的财富;西方广目天王,持赤蛇,能以净眼看世界,洞察人间一切。在卢仝看来,他应该而且必须成为护法天神,尽自己的力量,为朝廷效力,造福于苍天社稷,福报于黎民百姓。


在山门的两侧,建有钟鼓楼,钟楼位于寺庙的右侧,鼓楼位于寺庙的左侧。钟楼,是悬挂钟的地方。每当清晨的曙光初现,或是夜幕降临时,那悠扬的钟声便会回荡在寺院的每个角落,提醒僧侣们按时修行,也是向外界传递佛寺的宁静与祥和。钟声,如同佛陀的教诲,深邃而悠远,能洗涤人们内心的尘埃,引领人们走向清净之地。鼓楼,则是放置鼓的殿堂。鼓声在佛教中同样具有重要意义,它象征着生命的律动和觉醒的力量。在重要的法事活动中,鼓声能引领僧侣们诵经念佛,凝聚他们的精神力量。同时,鼓声也向外界传递着佛寺的威严与庄重,让人们心生敬畏,不敢轻慢。所以,卢仝最喜欢听寺院早晨的钟声和傍晚的鼓声,因为每当那悠扬的钟声和激昂的鼓声响起时,都能让卢仝感受到一种超脱世俗的宁静与庄严,仿佛置身于一个神圣的世界,能从内心深处激发他本能的善良与智慧,引导他立志成为一个学识渊博并且敢于为劳苦大众鼓与呼的人

进了山门之后,就是石榴寺的正殿大雄宝殿,是整座寺院的核心建筑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大雄宝殿也是僧侣早晚诵经、举行重大法会的场所。大雄是佛教主释迦牟尼的德号,是对他的道德、法力的尊称。佛经说他能降伏五阴、烦恼魔及死魔等各种魔,威高德上。卢仝刚到石榴寺读书时,他对大雄宝殿也没有概念,只知道这里供奉的佛教主释迦牟尼佛。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了自己的思考,但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就问师父,为什么释迦牟尼的德号“大雄”?师父告诉他:大者,为包含万有之意,意思是说佛有洞察和感悟人世间一切的能力;雄者,为慑伏群魔之意,意思是说佛有震慑和降服人世间一切妖魔鬼怪的能力;宝者,指佛法僧三宝,这是佛教的教法和证法的核心。佛宝指的是释迦牟尼佛及一切诸佛;法宝指的是修行的法门;僧宝指的是依诸佛教法如实修行、弘传佛法、度化众生的出家沙门。听了师父的讲解,他才知道大雄宝殿竟然有如此深奥的意义。

在大雄宝殿的后面,还有观音殿地藏殿法堂藏经阁罗汉堂等等。在寺院呆久了,卢仝也知道了观音殿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他是来解除众生种种痛苦烦恼的。地藏殿供奉的地藏菩萨,地藏菩萨行大孝,是来济度一切罪苦众生的。法堂是法师讲经说法的地方,藏经阁用于存放佛教经典文献的地方。在寺院中轴线建筑两边的廊属于次要建筑,为僧人休息和学习的所。寺院主院及附属小院以回廊环绕,廊内绘佛教题材壁画,形成封闭且层次分明的空间序列。寺院建筑以木材为主,辅以砖瓦,墙面涂土朱漆,屋顶覆灰瓦,整体色彩尽显严整开朗、华美而不纤巧艺术风格。

中唐时期,寺院两边廊房为村学所用。在寺院内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中央,有一棵树干硕大的石榴树,樱枝盘绕,苍桑茂盛,枝叶遮天蔽日,五月石花盛开,满树红花似火,煞是喜人。平时除过僧人诵经、节日信徒进香之外,倒也是个清静之地。卢仝平时就在石榴寺内那棵郁郁葱葱的石榴树下读书学习。


卢仝从小聪明睿智,在这里刻苦学习饱读诗书。他求知若渴,嗜书如命,读起书来废寝忘食。无论酷暑炎炎的夏日,还是风雪交加的严寒冬日,卢仝起得比僧人还早,睡得总比僧人们要晚。有民间传说,卢仝勤奋刻苦读书的精神,就连石榴寺内那棵古老的石榴树也深受感动,有史料记载:其荫不随日移,但跟人转。卢仝读书树下,踱于东,荫覆其东踱于西,荫覆其西南北亦然。小小年纪的他,能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且能与寺院里的僧人侃侃而谈,讲解其中的精髓。


大唐是儒释道三教齐发的盛世,朝廷采取包容性政策,认同儒家主导的治国理念,通过以儒家经典为主要内容的科举制度选拔精英人才,参与国家治理,以强化儒家正统地位。与其同时,支持佛教、发展,让佛教承担精神抚慰功能道教则与皇室权威结合,强化李唐王朝的统治地位。唐高祖李渊曾在释奠礼中安排儒释道代表同台论道。释奠礼原为古代学校的祭祀典礼,后来演变为学校的开学典礼。每年四月中旬,太学开学典礼上,朝廷都要安排儒释道代表分享修养心性的心得体会或者说心灵感悟。


朝廷所采取的包容性政策,更是促进了儒释道三教融合儒学吸收佛道心性论,突破汉代经学框架,完成了儒学的华丽转身,为后来韩愈提出道统论”和宋明理学的形成奠定了基础。佛教完成了中国本土改造,禅宗将道家自然观与儒家伦理结合,提出平常心是道;天台宗、华严宗根据义理的浅深、说时的先后,对传入中国的佛教教义进行判教剖析,迎合唐代百姓的心理需求,形成新的佛学理念,使得佛教在中国得到广泛传播。这就是传佛心印”的禅宗。以司马承祯为代表的道教学者继承魏晋玄学辩名析理思维方法的基础上,借鉴佛教思辨哲学构建重玄学”的思想体系,融合儒家修身观与佛教止观法门,形成了道家的坐忘论”,在本体论上实现了对魏晋玄学的扬弃和超越。三教齐发体现在社会文化层面上,就是水乳交融。龙门石窟造像中,佛教飞天与道教羽人并存,部分碑刻融合儒家忠孝观念,成为三教融合的物化见证。在士大夫阶层,文人普遍兼修三教,外以儒行修其身,中以释教治其心,旁以山水风月歌诗琴酒乐其志”的心态就充分反映知识阶层对三教功能的实用主义取舍。三教在保持独立性的前提下形成以儒治世、以道养生、以佛修心的功能互补体系,正是确立中华文化多元一体格局的基石


在石榴寺读书期间,卢仝涉猎广泛,他经常静静地候在一旁聆听寺院的高僧大德和一些到寺院来访学的道士和达官贵人、文人雅士谈经论道。所以,他从小就深受儒、道教、佛的影响。

卢仝在石榴寺读书十年,他读完了儒家《诗》《书》《礼》《易》《乐》《春秋》所有经典,对孔子提出的六艺”“”“”“”“”“”,均有涉猎,而且对音乐还特别感兴趣,能够熟练掌握“五声音阶的应用和欣赏,对古代各种文体的运用更是得心应手。

唐德宗建中年间,济源城因皇家每年都要派朝中大臣到济渎庙祭祀济水神,所以,济源城已是小有规模,成为怀州重要的商业重镇,济源城内各种商业店铺林立,各种商品也是琳琅满目。有一次,卢仝和他的师父一起到济源城置办生活用品,在宣化街看到有东西两家当铺,师父觉得挺有意思,就顺口说了一句:“、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不料卢仝接着就对了一个下联:

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卢仝的妙对,着实让他的师父吃了一惊,当即赞许道:“孺子可教,后生可畏矣!”

卢仝在石榴寺读书十年,没有喜欢上佛学,没读过几本佛教经典,倒是跟着佛门的师父们学会了煎茶煮茶品茶,对煎茶煮茶品茶情有独钟,他对煎茶煮茶品茶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他的煎茶理念以儒释道养生思想为基础,注重茶汤的纯净与自然。他推崇以山泉煎茶,认为水质与火候需与茶性相合,方能激发茶的本真滋味。他醉心于返璞归真的煎茶实践主张煎茶应清简自然,反对繁复仪式,如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描绘了独处煎茶的悠然心境,强调茶事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卢仝煮茶完成了从物质到精神的升华,他常在幽静处独自煮茶,追求碧云般的热气袅袅而上的视觉与意境交融,将煮茶过程升华为修身养性的修行。他认为茶汤不仅是饮品,更是沟通天地的媒介。煎煮时需专注心性,使茶汤成为通仙灵的载体,实现人与自然的同频卢仝对煎茶煮茶品茶的独到见解,为日后写成享誉千古的《七碗茶诗》奠定了基础,而且他在《七碗茶诗》中将品茶体验分为七个层次,形成独特的茶道阶梯”:从生理愉悦上讲,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体现茶对身体的滋养与情绪的疏解。卢仝在品茶的境界上写成了精神上的超越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展现茶激发灵感的功能;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暗喻茶对心灵积郁的净化。天人合一是卢仝品茶的最高境界,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描述饮茶后身心与自然共鸣的玄妙状态;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则象征饮茶者超脱俗世、羽化仙的终极境界。然而,卢仝并未止步于个人体验,更将品茶与家国情怀结合。他在《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中,由茶之珍贵联想到茶农艰辛,发出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巅崖受辛苦的慨叹,将茶道升华为对民生疾苦的关切。

卢仝嗜茶如命,青年时代,他行走名山大川,寻仙访道,广泛收集民间仙药茶方,参照陆羽的《茶经》编撰了《茶谱》典籍;中年时期,他写成的《七碗茶歌》,不仅成为东亚茶文化经典,更被日本煎茶道奉为圭臬,而且还衍生出喉吻润、破孤闷、通仙灵等茶道实践范式。卢仝因其独特的茶道理念被后世誉为,与茶圣陆羽齐名。

卢仝在石榴寺读书十年,对老子、庄子的道教更是偏爱有加,他经常随高僧、道长行走于王屋山中,与各派道家大师苦心研究老子的《道德经》。他认为,传统的儒学过分强调了人的社会性,要求人们克制欲念,服从道德规范,实际上取消了人的个性自由,贬抑了人的自然性外来的佛教则过分地否定了人的享受观念,视人生为痛苦,而把希望寄托在天国来世,这固然能够迎合现世中痛苦不堪的人的念头然而土生土长的道教,却具有符合特定时代人们的共同心理求,既要长生又不禁欲,既能超尘脱俗又不废人间欢乐。因而,他对道教更加青睐。他在道教中看到了一种与自己很合适的生活方式:终生不仕,独善其身,远离尘世喧嚣,追求一种恬静淡泊又舒适高雅且自由逍遥的生活

作者简介:李玉建,河南济源人,文学爱好者,长期从事济源历史文化研究,现任《卢仝故里》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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