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与卢仝的互称：深情厚谊成就佳话

文//张冬玲

卢仝与韩愈的深厚交情‌，是唐代文坛一段超越身份、以道相交的千古佳话。韩愈是韩孟诗派的创始人，而卢仝是韩孟诗派的重要人物之一。韩愈多次称卢仝为“先生”，而卢仝则回应韩愈为“退之”。二人互尊互敬、精神共鸣、患难与共与诗文唱和是他们建立深厚友谊的关键。

韩愈称卢仝为“先生”：尊重与至高敬仰

韩愈多次称卢仝为“先生”‌，是因为他将卢仝视为精神导师与人格典范，这种称呼是“‌道高于权‌”理念的深刻实践，体现了对卢仝独立人格、诗才胆识与道德自律的至高敬仰。

1.超越友谊：“先生”是“师道”的象征‌

韩愈在《师说》中提出：“‌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强调谁掌握“道”，谁就是老师，不论其身份高低。卢仝虽为布衣，却以诗文载道、以人格守道，韩愈自居学生，称其为“先生”，正是这一思想的亲身践行。

在《寄卢仝》中，韩愈‌十一次‌使用“先生”称呼卢仝，如“‌先生事业不可量‌”“‌先生抱才终大用‌”，每一处都是对“道”的礼赞，而非对朋友的泛称。

2.‌精神赏识：对独立人格的极致推崇‌

卢仝“‌结发憎俗徒，闭门不出动一纪‌”，拒不应召，家徒四壁仍不改其志，是韩愈心中“‌高古介僻‌”的真士人。在“终南捷径”盛行的时代，这种彻底的隐逸尤为珍贵。若称“兄”，仅表达平辈情谊；而称“‌先生‌”，则是对其‌不依附权势、坚守本心‌的人格典范的正式承认。正如诗中所写：“‌故知忠孝生天性，洁身乱伦安足拟‌”，这是对一种超越世俗伦理的精神高度的肯定。

3.‌诗文互敬：共担风雨的道义同盟‌

卢仝作《‌月蚀诗‌》影射宦官专权，言辞激烈，险遭构陷；韩愈非但不避嫌，反而仿作《‌月蚀诗效玉川子作‌》公开声援，将个人政治命运与布衣诗人绑定。这种“‌士为知己者死‌”的举动，使“先生”之称升华为一种‌精神同盟的象征‌，远非普通称谓可比。

卢仝称韩愈为“退之”：亲近与心灵相通

卢仝称韩愈为“退之”‌，是因为“退之”是韩愈的字，以字相称是古人表示亲近与平等的重要方式，体现了卢仝将韩愈视为知己、同道，而非高高在上的官员。‌

1.以字相称：表达平等与亲近

在唐代，称呼他人的“字”而非“名”或官职，是一种‌尊重且亲近‌的表达。卢仝在诗题中直接写下《‌苦雪寄退之‌》，用“退之”这一私密称谓，表明在他眼中，韩愈不是“河南县令”或“韩公”，而是一位‌可以倾诉寒苦、共守道义的平辈知己‌。这种称呼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评价——‌你不是我的官长，而是我的同道‌。

2.精神对等：布衣与高官的“以心相交”

卢仝一生布衣，拒不应召，而韩愈位至高官，却尊其为“先生”。二人关系的特殊性在于‌双向的敬重‌：韩愈以“先生”尊卢仝，卢仝则以“退之”称韩愈，形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对等‌。

韩愈称卢仝为“先生”，是“‌道高于权‌”的体现；卢仝称韩愈为“退之”（韩愈的字），而非官职称呼，是“‌心同此道‌”的回应。这一来一往，一“字”一“先生”，构成了唐代文坛最动人的精神对话。他拒绝出仕，不是不信任韩愈，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完成对知己的尊重‌——保持纯粹，不让他失望。

3.历史见证：同游共赏的铁证

元和四年（809年），韩愈、卢仝与樊宗师同游嵩山，共赏《曹娥诔辞》帖。韩愈亲笔题跋：“国子博士韩愈、赵玄遇、著作佐郎樊宗师、‌处士卢仝‌观，元和四年五月二十日，退之题。”这33字是‌唯一被确认的韩愈手书真迹‌，其中“处士”卢仝与官员并列，足见其在韩愈心中的地位。在等级森严的唐代，此举无异于一场“精神革命”——它证明，在韩愈心中，卢仝不仅是朋友，更是‌值得并肩而立的士人典范‌。而卢仝以“退之”相称，正是对这份‌平等相交‌的深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