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仝与济水之源
文//孔四新
卢仝，唐代大历十年(767年)生于河南济源武山镇，即今济源市思礼镇思礼村。对于这一说法，目前尚有不同的观点。主要表现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记载，以及不同工具书和出版物上的不同表述。卢仝的出生时间和出生地存在争议已久。
关于卢仝的出生时间的争议，主要有多个观点。历史上多记载为公元795年，且于40岁时死于意外。而近年来的研究者认为，卢仝生于公元767年一778年之间，多数支持卢仝生于公元767年的观点。关于卢仝的出生地和祖籍，有多个版本，亦有纷争。有记载:卢仝，范阳(今河北涿州)人;也有史料记载，卢仝，河南济源人，祖籍范阳;有说，卢仝生于范阳，幼时在河南济源思礼村石榴寺读书;也有说，卢仝祖籍范阳，生于济源，在济源读书成长。
本书作者通过多年对卢仝生活轨迹的研究，结合卢氏起源、迁徙历史和中国传统习俗，得出的结论是:卢仝不仅生于河南济源，而且祖籍也是河南济源。
卢仝故乡“思礼”渊源
“思礼”由来。思礼在古代名为武山、万羊山。历史上的武山是经济、文化重镇。相传，早在北周大象元年(579年)，武山顶上建起了九仙圣母庙，清明时节前来祈子还愿者众。当年修庙时因山高坡陡，砖、灰、瓦之类的建筑材料，主要靠山羊驮运。山羊在修庙中的付出，赢得“九仙圣母”的赞赏和宠爱，香客投其所好，故许下为“九仙圣母”“献羊”之愿。每年清明这天，香客们牵着披红挂绿的“献羊”，由鼓乐引领，沿着崎岖羊肠小道，上山祭祀还愿。近者来自济源境内，远的来自怀庆府各县、黄河南岸及晋东南。数以万计的“献羊”如朵朵白云在漫山遍野流动，因此武山村北的这座虎头山又名万羊山。早从雄鸡报晓，晚至夕阳西坠，唢呐声声，鼓乐阵阵，鞭炮齐鸣，不绝于耳，迎来送往，络绎不绝。此种场面、场景，蔚为壮观。人气旺则商业兴。由此，这里便逐渐形成了商贸重镇。每每清明时节乃至平时，始建于隋开皇年间的万羊山脚下石榴寺，也是香客云集，热闹非凡。该寺背靠万羊山，坐北向南，三进院落，从南向北有山门殿、天王殿、菩萨殿，东西廊房，前后院内有三棵大石榴树“石榴寺”的名字可能由此而来。中唐时期，两边廊房为村学所用。卢仝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就在这里读书。
思礼村原名虎山、武山，其历史渊源颇为悠远。往昔，此地名为虎山，村北那座山势仿若静卧之虎的山峦，赋予了村庄最初的名号。公元618年，大唐初立，李渊登上帝位，然因古时避讳之制，邑人不得不为避太祖李虎之名讳，将虎山之名改为武山，此乃村名之首次更迭，背后彰显出封建王朝礼仪规制对民间命名的深刻影响。
至公元690年，武则天君临天下，改国号武周。武字成为避讳之重，于是武山之名又回改为虎山，这一反复，犹如历史长河中的一道曲折回澜，反映出当时政治风云变幻与民间生活的微妙关联。武周落幕之后，虎山之名再度被沿用，明末清初，此地设立武山镇。
1943年，中共济源县委副书记于思礼为了抗击外敌、争取民族解放，在这片土地上壮烈牺牲。革命烈士于思礼如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深深铭刻在当地民众的心中。1944年，中共济源县委与济源县抗日民主政府为纪念于思礼烈士，将“武山镇”更名为“思礼镇”，镇政府所在之村，亦随之改称为思礼村。
卢全故里的武山(思礼)清明庙会
武山，即今日之思礼，其清明庙会堪称济源市民俗文化的杰出代表。此庙会始于唐代，为当地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庙会。关于该庙会的起源，相传村子后山的虎山顶曾矗立一座“九仙圣母庙”。彼时，众多香客为求子嗣纷至沓来。若祈愿得偿，香客便会于清明节恭行“献羊”大礼。随着祈愿灵验的香客越来越多，盛事渐聚，这便自然形成了这一规模盛大的庙会。有万羊山顶明代《重修九仙圣母庙碑记》为证，万羊山九仙圣母庙始建于北周大象元年(579年)至大定元年(581年)之间，“自周之时，旧有其迹”。武山也因此获名“万羊山”
至唐朝，思礼因“茶仙”卢仝而声名鹊起，为清明庙会的蓬勃兴盛注人了强大动力。卢仝出身名门，与韩愈等文坛巨擘交游甚密，成为“韩孟诗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声名远播。彼时，思礼清明节的献羊祭祀”活动因之声誉日隆，引得众多文友雅士纷至沓来，争睹盛况，遂产生强烈的“名人效应”。这一时期，庙会不仅是民间信仰与祭祀的场所，更成为文化交流与传播的平台，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挥毫泼墨，为庙会增添了浓郁的文化气息。
历经千年，思礼的清明庙会盛景依然。时至今日，每年清明时节，庙会都热闹非凡。步入其间，道路两旁摊位栉比，人潮如涌，摩肩接踵;欢声笑语，喧嚣鼎沸。穿越千年的烟火气，弥漫着柴米油盐的生活气息，饱含着吃穿用度的尘世韵味，生动地展现出民间文化的强大生命力以及独特魅力。
玉川子与济水之源
卢仝，何以“自号玉川子”?玉川之名源于济源。历史上的河南济源，以水著称，“济、沁、漭、溴”四水襟带环流，又称玉川。卢仝以“玉川子”为号，把自己视作玉川大地之子，济水之源之子。
济水，曾与长江、黄河、淮河并称“四渎”，是中国古代备受尊崇的四条大河之一，是华夏文明的古老脉络，源远流长。它发源于河南省济源市王屋山太乙池，蜿蜒东行，穿越河南、山东，最终注人渤海。在其流经的区域，孕育出灿烂而独特的地域文化，成为华夏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华夏大地的水系版图上，如今的济水虽已不复往昔的浩渺奔腾，但其曾经流淌的轨迹，却如同一道深刻而悠远的历史刻痕，贯穿数千年的文明演进历程，值得探寻。
早在远古时期，济水便已在华夏先民的生活中留下了深刻印记。据《尚书·禹贡》记载，大禹治水时曾对济水进行疏导，使其河道更加顺畅，这一传说反映了济水在早期水利工程与治理中的重要地位。在随后的历史长河中，济水始终与华夏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见证了夏商周三代的兴衰更迭，为中原地区的农业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水源。沿岸的农田因济水的灌溉而肥沃丰饶，孕育出了高度发达的农耕文明。人们依水而居，逐渐形成了众多繁荣的城镇与村落，济水也因此成为这些地方的生命之脉与经济纽带。济水之所以能在历史上享有崇高地位，不仅在于其对农业和经济的重要贡献，更在于其所蕴含的深厚文化底蕴。在古代文化观念中，济水被赋予了诸多神圣的特质。它被视为“清”的象征，与黄河的浑浊形成鲜明对比。这种清浊之辨，不仅仅是对河水水质的直观描述，更蕴含着深刻的哲学思考与道德隐喻。济水之清，代表着高洁、纯净与清正廉洁，成为古代文人墨客笔下赞美的对象与精神追求的寄托。诸多文人雅士面对济水，留下了大量脍炙人口的诗词歌赋。他们在济水的清流中感悟人生哲理，抒发壮志情怀，使济水的文化内涵不断丰富与升华。唐代诗人白居易在《题济水》中写道:“自今称一字，高洁与谁求?惟独是清济，万古同悠悠。”通过对济水的赞美，表达出诗人对高洁品质的向往与坚守。
除了文人墨客的诗词咏叹，济水在宗教信仰与民间传说方面也占据着重要地位。沿岸地区修建了众多祭祀济水的庙宇与祠堂，济水神被人们奉为掌管水旱丰歉的神灵而加以供奉。每逢旱涝灾害，百姓们便会来到济水祠庙，祈求济水神的庇佑，希望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些宗教祭祀活动，不仅反映了古代人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与依赖，更体现了济水在人们精神世界中的神圣地位。同时，围绕济水还流传着许多动人的民间传说，这些传说口口相传，成为地域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它们以丰富的想象力和生动的情节，讲述着济水的神奇与伟大，为济水增添了一层神秘而迷人的色彩。
随着地质环境的演变以及人类活动的加剧，济水的命运发生了重大变化。历史上，受黄河多次改道和泛滥的影响，济水的水系遭到严重破坏，逐步演变为地下河。曾经波澜壮阔的济水，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成为历史长河中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背影。
济水作为华夏文明的古老脉络，其演变历史就是一部波澜壮阔的自然变迁史与文化演进史。济水的独特魅力与深远的影响力，在华夏民族的心灵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在古代文化观念中，济水被赋予了诸多神圣特质，这些特质不仅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的尊崇，更蕴含着深刻的哲学、道德与精神内涵。如今的济水，虽不见其奔腾汹涌，但其蕴含的精神内涵与文化价值，如同涓涓细流，永远滋润着华夏文明的广袤田野，激励着后人在传承与创新中永续前行。
神奇济水
济水在古代文化观念中是一种神圣的存在，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特质:
1.“清”
济水最显著的特质之一是其“清”。它与黄河的浊形成鲜明对比。黄河泥沙含量高，河水常呈黄色，而济水水质清澈。这种直观的差异在古代文化观念中有重要意义。《禹贡》等古籍中就有对济水清澈这一特点的描述。这种清浊之辨，从自然现象延伸到了文化寓意层面。
从哲学角度看，清与浊代表两种对立的状态。济水之清象征着纯净、高洁，黄河之浊可能暗示着混沌、复杂。古人在观察这两条河流时，将其视为宇宙秩序和自然规律的一种体现。例如，道家思想中追求的纯净自然状态，济水的清澈可以被看作是这种理想状态的一种自然象征，与道家提倡的顺应自然、保持内心纯净的理念相契合。
济水的清，在古代的道德观中，是清正廉洁的象征。古代文人墨客和士大夫阶层将济水作为一种道德楷模。对于官员来说，“清”代表为官清正，不被世俗的污浊所沾染。许多文人在诗文中借济水表达志向。唐代诗人白居易在《题济水》中写道:“自今称一字，高洁与谁求?惟独是清济，万古同悠悠。”诗人以“济水清清”赞美济水的高洁，表达自己对高尚品质的向往和坚守。济水的清澈成为人们精神追求的寄托。
2.“神"
济水在古代祭祀文化中是“神”，在古代宗教信仰和祭祀文化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被古人奉为“济水神”。济水沿岸修建了众多祭祀济水的庙宇与祠堂，济水神被人们奉为掌管水旱丰歉的神灵。古代封建王朝把祭祀济水作为国家祭祀体系中的重要内容。历代王朝对济水祭祀都非常重视，通过祭祀济水来祈求国家的安宁和农业的丰收，尤其在唐宋时期。
济渎庙建筑规模宏大，红墙碧瓦，庄严肃穆。其建筑布局和祭祀仪式体现了古代的等级制度和宗教观念。在祭祀仪式中，祭品的种类、数量和祭祀的程序都有严格规定，这不仅是对济水神的尊崇，也是国家宗教权力和统治秩序的一种体现。
在古人的观念中，河流与农业生产息息相关，济水的水量、水位等变化直接影响着沿岸的农田灌溉和收成。人们认为济水神具有主宰自然力量的能力，能够控制水旱灾害。所以每逢旱涝灾害，百姓便会来到济水祠庙，祈求济水神的庇佑，希望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历史上，这种祭祀活动有着严格的仪式和程序，体现了古人对济水神的敬畏之心。
3.传奇色彩
济水，流传着许多动人的民间传说。这些故事以济水为背景，充满了神奇的想象。比如有传说济水源头有神奇的灵物守护，有说济水能够治愈疾病等。这些传说反映了古人对济水的神秘认知。不过，历史记载，阿胶最早、最讲究的用水就是“济水”。
民间传说中，济水还与神仙鬼怪等元素相结合。有的故事说济水是神仙往来的通道，或者是鬼怪不敢逾越的界限。这些故事口口相传，成为济水地域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丰富了济水在民间文化中的形象，使济水在人们的心目中更加神秘和神圣。
这些民间传说，通过通俗易懂的方式，将济水的神圣特质传递给普通民众，在文化传承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传奇故事在传播过程中，不断融入新的元素，使济水文化在民间得以延续和发展。
透过这些文化背景，人们便不难理解卢仝自号“玉川子”的缘由和用意。
